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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自己的无知,
我什么都不懂。

-苏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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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当铺

- 卢昌海 -

第一章

- 1 -

东皋薄暮望, 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 山山唯落晖。
牧人驱犊返, 猎马带禽归。
相顾无相识, 长歌怀采薇。

五斗先生王绩的这首 “野望” 虽然言辞朴实无华, 却动静得宜、 意境悠长。 此时正是深秋时分, 殷红如血的夕阳将沂山上的枫林映得分外亮眼, 山脚下二泉村边的一块坡地上却有一位年轻人, 坐在一块磨盘般的石头上, 出神地望着缓缓西沉的红日, 嘴里低声吟诵着这首诗歌。

年轻人所在的这片坡地乃是沂山派的一处练武场, 从这里往西望去是连绵迤逦的沂山, 东边远处是二泉村的农家屋舍, 偶尔飘来些鸡犬之声。 坡地的南侧, 则是一串长长的青石台阶, 通往一座精致的院落, 那院落唤做碧霞山庄, 正是沂山派的所在。

在年轻人的身旁不远处, 几株枫树旁, 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孩正在练剑。 剑风激荡之下, 树上的枫叶片片落下, 在女孩的身周盘旋飞舞, 夕阳的光芒被剑身反射得斑斑驳驳, 又似将女孩裹入了一片金灿灿的繁星之中, 煞是漂亮。 年轻人的目光也不禁被那美丽的身影所吸引, 转过身来沉静地注视着。

忽然, 女孩的身影由极动转为了极静, 漫天剑光在刹那间收拢, 却转为了笔直如矢的乾坤一击, 既而凝立不动。 空中飞舞的枫叶缓缓飘下, 一圈圈地铺落在女孩身周。 而女孩的剑尖上却穿着一片浅黄色的枫叶, 在晚风中轻轻颤动着。

“陈大哥, 我终于练成这招 ‘大漠孤烟’ 了!” 女孩从剑尖上拿下落叶, 转头向年轻人兴奋地喊道: “爹爹说过, 只要我能在这个季节里刺中一片黄色的枫叶, 这招剑法就算练成了。 你看, 现在我刺中了!” 女孩边说边将那片黄色的枫叶递给了年轻人。 此时树上的枫叶已大都转为红色, 要想在漫天飞舞的枫叶中刺中一片黄色的叶子大是不易, 更何况枫叶轻轻软软的毫不受力, 若非剑势快极, 纵然刺中了也万难穿透。

那练剑的女孩名叫婉儿, 是沂山派掌门赵盛的女儿, 而那位被她唤作 “陈大哥” 的年轻人名叫陈垒云, 是两三个月前被赵盛请来山庄的诗文老师。 这几个月来, 婉儿每天早晨跟着陈垒云学习诗文, 下午则专心练剑。 这招 “大漠孤烟” 乃是沂山剑法中威力最大的一招, 将整套剑法的快、 准、 稳三大要诀发挥到了极致。 婉儿习练此招已有时日, 此刻终于小有成就, 心中不禁颇感欣喜。

陈垒云微笑着接过枫叶, 拿在手上若有所思地看着。

“陈大哥, 人家好不容易练成剑招, 你怎么也不夸奖几句?” 见陈垒云不说话, 婉儿不禁嗔道。 陈垒云虽是她的诗文老师, 但年纪轻轻, 又绝无半分学究架子, 婉儿和他说话向来不分大小。 陈垒云刚来山庄时, 赵盛曾严令婉儿称其为 “先生”, 怎奈婉儿总是 “忘记”, 而陈垒云又毫不介意, 赵盛便也随他们去了。

“夸奖?” 陈垒云回过神来, “啊, 有了! 轻罗小扇白兰花, 纤腰玉带舞青锋。 疑是仙女下凡来, 回眸一笑胜星华”。 他随口把前两天教过婉儿的唐人武平的词句改两个字念了出来, 念完后才发觉有点不妥, 脸上不禁微微一红。

“谁让你说这个了, 我是说剑招。” 见陈垒云用这样的诗句夸她, 婉儿脸上也有点发烫, 心里却甜甜的很是受用。

“你爹爹让我教你诗文, 可没让我品评剑招, 你这是强人所难啊?”

“谁要你品评了, 我只要夸奖!” 婉儿嘻嘻一笑。 跟陈垒云在一起时的这种言谈无忌、 还能随意撒娇的感觉, 是跟爹爹及师兄们在一起时从未体验过的。 而且似乎爹爹越是强调陈垒云的 “先生” 身份, 反倒越是让婉儿在撒娇时生出一种暖暖的感觉。

陈垒云也笑了, 却并不接过婉儿的话茬。 他沉吟了片刻, 忽然问道: “婉儿, 你见到过大漠孤烟的景象吗?”

婉儿一怔, 然后摇了摇头: “我只在十年前出过一次远门, 随爹爹去江南的外公家。 陈大哥, 大漠的景象是不是 ‘走马川行雪海边, 平沙莽莽黄入天’? 嗯, 那是你教过我的诗歌, 还有就是这句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差不太多,” 陈垒云点了点头, “不过诗歌终究是诗歌, 抒怀多于实景, 其实大漠里的孤烟并不真是那样笔直的, 长河边的落日若是细看的话, 其实也是略略有些扁的。 你看那边 ——” 陈垒云忽地向远处的二泉村方向指去。

傍晚时分正是农户收工之时, 家家户户都已开始煮饭, 村子上空炊烟袅绕, 村中央有户人家显见是人丁兴旺, 那炊烟也显得格外粗壮。 陈垒云遥遥指着那户人家道: “你看那炊烟”。

婉儿往那方向看去, 只见那炊烟直直地向上升去, 升到两丈来高时却忽的卷曲翻腾起来, 然后慢慢弥散开来, 消失在暮色里。 “咦, 还真象你说的那样不是那么直的!” 婉儿兴奋地喊了起来。 她看了片刻, 忽然转头向陈垒云笑道: “陈大哥, 你在大漠时一定很寂寞吧?”

陈垒云一怔, 脱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 这一问显见是肯定了婉儿的猜测。

“嘻嘻, 若不寂寞, 又怎会如此仔细地观看孤烟和落日呢?” 见自己猜对了, 婉儿不禁颇为得意: “我自小住在这里, 可从来也没注意过炊烟的样子啊。”

“这里有那么多的人, 那么多的事, 还有那么多的景物, 自然不同了。 可是在大漠, 唉, 大漠 ——” 陈垒云的思绪似又回到了昔日和师傅在大漠度过的那些面对黄沙斜阳的日子。 不过他立刻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婉儿, 你那招 ‘大漠孤烟’ 笔直如矢, 别人往旁边一闪岂不就避过了?”

“呵呵, 陈大哥,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我再演一遍 ‘大漠孤烟’, 你仔细看一看。” 说完婉儿又演了一遍, 然后收剑说道: “你看, 我出剑前先用左手的劈空掌封住了左右两侧, 这样对方便不能闪避了。”

“可是你左手并无劲力啊?”

“你怎会知道?” 婉儿不禁惊道。 “大漠孤烟” 这招剑法为求迅捷, 使剑者必须将全身劲力都用在剑招上, 左手的劈空掌确实只是虚招。 只是外人不识个中奥秘, 却不敢贸然往左右闪避, 这就大大增强了剑招的威力。 事实上, 不仅外人不识个中奥秘, 就连沂山派自己传授此招时, 应付之术也只限后退与隔挡。 此招左手为虚一事本是沂山派的秘密, 却被陈垒云一语道破, 难怪婉儿要大吃一惊了。

陈垒云笑道: “你方才练剑时落叶纷飞, 左手有无劲力, 一看叶子不就知道了?”

婉儿一时无语。 “大漠孤烟” 这一剑招颇有孤注一掷之势, 中途极难变招, 若果真被对方从旁避过, 对施招者来说实是凶险万分。 奇怪的是, 此招的破绽如此明显, 几十年来本门竟无一人察觉。 “大漠孤烟” 乃是沂山派的镇派绝招, 连这一招的破绽都如此之大, 其它各招岂非更是 。。。 想到此处, 婉儿心中不禁大为气馁, 练成 “大漠孤烟” 的兴奋之情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傻丫头,” 陈垒云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虑, 安慰道: “我随口说说而已, 你看你, 脸板得都跟大师兄一样了。” 婉儿的大师兄是一条木讷刻板、 不苟言笑的汉子, 脾气其实甚是和善, 脸却总是板得死死的。 婉儿平日里最爱拿大师兄那张板着的脸开玩笑, 不料此刻却被陈垒云拿来开她自己的玩笑了。

“你才象大师兄呢!” 婉儿不禁笑出声来, 随即又不依不饶道: “不行, 你把我对本门剑法的信心都说没了, 你得赔我, 否则我可要告诉爹爹了。”

陈垒云忙摆手道: “千万别啊, 若是让你爹爹知道我这教诗文的居然把他宝贝女儿对本门剑法的信心都教没了, 他老人家还不拿 ‘大漠孤烟’ 把我给剁了啊?”

“胡说,” 婉儿笑弯了腰, “爹爹哪有那么狠啊? 快说, 怎么赔我?”

“信心没了还能赔啊?”

“当然了,” 婉儿笑道, “你要教我怎么弥补 ‘大漠孤烟’ 的破绽。”

要诗文老师来弥补本门剑法的破绽, 看来女孩子不讲道理起来是充满创意的。 陈垒云摊了摊手道: “这我可教不了, 要学你就跟炊烟学吧。” 说罢指了指炊烟, 然后微笑地看着婉儿。 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 婉儿的美丽让满山的风景都失去了颜色。

见陈垒云不象是在开玩笑, 婉儿再次转头望向远处冉冉升起的炊烟, 那炊烟还在不断地上升、 卷曲、 翻腾、 弥散。 看着看着, 婉儿心中忽然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 陈大哥! 你是说剑势虽直, 心中却要有翻腾变招的剑意, 对不对?”

“呵呵, 厉害! 不过这可不是我说的, 是你自己悟出来的哦。” 陈垒云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哼! 陈大哥, 你一定是会武功的, 却一直瞒着我, 是不是?” 婉儿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拾, 就想装出一幅恶狠狠的神情来瞪陈垒云, 结果事与愿违,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非但没起到半分恐吓作用, 反而盯得陈垒云心头一荡。

就在这时, 山庄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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