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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腐败的几个间接后果

- 卢昌海 -

这几天客栈里有许多有关学术腐败的讨论, 我也有几点浅见提出来与大家共同讨论。 我觉得学术腐败除了直接造成学术质量的下降, 浪费科研经费外, 有几个间接的后果也很值得忧虑:

  1. 造成大家对高校及教师的大面积鄙视, 以诸如 “我是北大培养的废物” 之类的网文为代表。 我记得自己念初中的时侯有一次参观浙大, 走进校园时心里有一种崇敬感。 十几年后我毕业离开了校园, 但每次回到哥伦比亚大学, 或参观附近的普林斯顿、 耶鲁、 哈佛等大学时, 始终能感受到一种学术的圣洁感。 这种感觉对于高校的学生来说是一种非常有益的熏陶。 而反过来, 那种由学术腐败造成的对高校及教师的信任危机, 则有可能造成高校学生的大面积颓废, 把高校彻底当成混日子的地方。 等这样的学生成为中国未来学术界的 “栋梁” 时, 那学术界会比今天强吗? 这是忧虑之一。

  2. 造成学术价值观的扭曲。 这与官场腐败所造成的后果类似。 我曾经读到过一篇文章, 说某地一位公安局官员为了给家人筹款治病, 卖了自己的房子。 换作在若干年前, 这种举动可能会赢得普遍的赞许。 可如今, 这样的消息一出现,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网上的评论首先就是否定和谩骂, 认为该官员肯定是在演戏。 这是腐败达到一定程度后出现的一种可怕的社会效应, 即大家在潜意识中已经将腐败常态化了, 不腐败的人不仅会受到腐败者的打击, 更要承受大众的误解、 嘲讽及谩骂。 而 “小腐败” 的官员, 或一边腐败一边也干点实事的官员已经在无形中被视为好官员了。 如果有一天学术腐败在人们心中也常态化了, 我们还如何教育我们的子孙后代什么叫做学术? 这是忧虑之二。

  3. 造成中国学术界被国际学术界所轻视。 任何人只要对中国学术界触目惊心的腐败有所了解, 都必然会对来自中国的学术论文产生一种轻视感。 现在当我在 arxiv 上浏览文章时, 会下意识地略过多数中国作者的文章。 为什么呢? 大家读过我网站上的文章, 就会知道我是非常希望中国能够多一些一流学术成果的, 当我介绍一个学术领域时, 如果其中有中国科学家的贡献, 我都会特意指出。 但是现在连我也开始略过多数中国作者的新文章了, 为什么呢? 因为信誉。 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不可能读完相关领域中的所有文章, 因此在阅读文章时必须有所取舍, 而这种取舍的一个很合理的策略, 就是优先阅读那些有较大可能具有学术价值的文章。

    我常常收到民科的来信, 有的来信问我为什么不象了解科学家的成果一样, 也了解一下他们的 “成果”? 我的理由是一样的。 我不绝对排除他们的东西有价值的可能性, 但那可能性也许是一亿分之一, 也许更小。 我显然要优先阅读那些有十分之一或者更大可能性是有价值的东西, 这样才有更大的可能在我有生之年读到一些具有持久价值的东西, 一些真知灼见, 也才有更大的可能把这样的东西介绍给我的读者。 很显然, 我个人的选择对中国学术界是完全无足轻重的, 但我认为我做选择的思路未必没有代表性。 中国学术界的名声被学术腐败败坏得越彻底, 做这种选择的人也许就会越多。

    目前有关中国学术腐败的许多讨论还局限在中文媒体上, 国外学术界对此的了解还不深。 有朝一日, 当国外学术界也了解到中国学术腐败的深度与普遍程度时, 当他们也了解到中国作者投给一流国际刊物的某些论文是如何炮制出来的时侯, 中国的作者再想要发表文章, 再想要引起别人的重视, 就困难了。 而且这种影响具有很强的后效性, 一旦形成, 即便中国学术界痛改前非了, 也要经过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扭转别人的看法。 这将是一种双重的悲剧, 既是中国学术界的悲剧, 也是国际学术界的悲剧, 因为中国之大, 毕竟还是有扎扎实实做研究并做出高水平成果的人的, 因为鱼目混珠而致使那部分好的成果得不到应有的重视, 对国际学术界也将是极大的遗憾。 这是忧虑之三。

  4. 学术界本身信誉的下降有可能会给原本就很庞大的中国民科队伍注入新的激素。 当年中国在疯狂的政治运动中打倒了自己的科学界, 打倒了真正的学术研究。 使得代表所谓 “群众智慧” 的民科大肆泛滥, 其影响直到今天依然非常严重。 如今学术界自身声望的下降有可能成为民科进一步蔓延的温床。 对于高水平的朋友来说, 民科的危害也许并不显著, 因为判断什么是民科一般不成问题, 但对于小学生、 中学生来说, 他们分得清什么是民科吗? 当他们在互联网上看到一个个 “伟大理论” 时, 他们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这是忧虑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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