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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 (与 上篇 一起)曾以法老王为笔名发表于《枫华园》第五三九期 (二零零六年二月二十四日出版)。

巴黎散记 (下)

(2006.1.29 - 2006.2.1)

- 卢昌海 -

<< 巴黎散记 (上)

巴黎的许多景点都有无数的名家描述过, 我就不饶舌了。 看完了著名的凯旋门与香榭丽舍大街后, Peter 极力推荐去巴黎的地下墓穴 (The Catacombs of Paris)。 他说那是他到过的最奇特、 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不过印象虽深, 他却已不记得墓穴的具体地点了, 只得向路人打听。 巴黎人中知道地下墓穴的看来不多, 我们问了许多人, 走了一些冤枉路, 花了不少时间, 总算赶在墓穴入口关闭之前匆匆赶到。 这个地下墓穴中整整齐齐、 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约六百万具死者骸骨, 的确是一种奇异的景观。 墓穴中灯光昏暗, 游人稀少, 两侧全是无穷无尽的骷髅与骨骼, 有时侯长长的甬道中只听得到我们自己的脚步声沙沙作响。 头顶的石缝中偶尔有水珠落下, 钻进脖子里激起一片冰凉的感觉。 虽然我们参观到的只是地下墓穴极小的一部分, 但在这几十分钟里见过的死者数目无疑将远远超过我一生其它任何时刻所见的总和。

上左:香榭丽舍大街; 上右:地下墓穴; 下左:凯旋门; 下中:夜晚的艾菲尔铁塔

上左:香榭丽舍大街; 上右:地下墓穴; 下左:凯旋门; 下中:夜晚的艾菲尔铁塔

从地下墓穴出来已是下午四点半左右, Peter 建议去参观巴黎最大、 最壮观的教堂。 不过我对教堂不感兴趣, 我建议去巴黎西北郊的新区 La Défense。 这是建成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著名现代建筑群、 巴黎的中央商务区。 十几年前当我还在国内时就曾在建筑杂志上看见过对它的介绍。 冬日的黄昏来临得早, 我们在 La Défense 的摩天楼群间拍了一些照后便乘观光电梯登上了与凯旋门遥相呼应的宏伟的巨型拱门 (Grande Arche de la Défense) 的顶部。 在那里可以眺望整个 La Défense, 以及由戴高乐大街、 凯旋门、 及香榭丽舍大街组成的壮丽的景观中轴线。 天色渐晚, 我们在楼顶的寒风中目送斜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La Défense 建筑群的玻璃幕墙映照着金色的晚霞, 与天边的云彩组成了一幅绚丽的画卷。

上左:La Défense 的巨型拱门; 上右:La Défense 的楼群一角;<br />
	下左:在巨型拱门顶上远眺黄昏中的 La Défense; 下右:落日云彩

上左:La Défense 的巨型拱门; 上右:La Défense 的楼群一角;
下左:在巨型拱门顶上远眺黄昏中的 La Défense; 下右:落日云彩

离开了 La Défense, 我们又匆匆赶往艾菲尔铁塔, 我们知道不可能在日落前完成一天的旅程, 因此有意将艾菲尔铁塔留在最后, 因为它的灯光夜景最为漂亮。 我们原本打算一鼓作气登上铁塔, 欣赏巴黎的夜景, 怎奈连续几个小时奔波下来两人都已饥肠辘辘, 于是决定先解决温饱问题。 Peter 推荐了他曾经去过的一家非常不错的法国餐厅, 那家餐厅离我们的旅馆不远, 但和他推荐地下墓穴的情形一样, 推荐归推荐, 这小伙子却已忘了具体的地点, 我们乘地铁后又找寻了一番, 当我们拖着疲惫的双腿找到那家餐厅时却失望地发现它居然店门紧闭! 象那家餐厅那样在星期天关闭的餐馆及商店在巴黎比比皆是, 与美国和中国截然不同。 其实我们一路上就路过不少这样的餐馆, 只不过唯有在我们自己的目的地吃了闭门羹后, 才明显地意识到这一点。 当我们最终找到另一家法国餐馆吃完晚饭后我实在是累了, 这时候的时间已相当于纽约一月三十日的凌晨四点, 加上前一晚在飞机上虽有整排的座位可以睡觉, 实际上却没怎么睡着, 算起来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睡眠了。 于是我们取消了返回艾菲尔铁塔欣赏夜景的打算, 返回旅馆休息。

这半天是我在巴黎的主要观光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的日程排得十分紧密。 法国人的生活总体来说是比较悠闲的, 虽然收入低于纽约, 物价又贵, 连买一杯咖啡或茶都要三四欧元, 但法国人咖啡照喝茶照饮。 法国人生活相对悠闲的另一个体现是法国实行每周三十五小时工作制, 工作时间比多数国家来得少。 我以前曾设想象中国这样劳动力特别过剩的国家可以把每周法定工作时间缩减到四十小时以下, 就象当年从六天工作制过渡到五天半及五天工作制丝毫不曾影响生产能力一样, 我相信中国实施三十五小时工作制也会很顺利的。 这既可以开三十五小时工作制的先河, 又可以为中国今后谈及人权问题时提供一个虽然肤浅、 但拿得出去的亮点。 现在看来开先河是做不到了, 起码已经有法国走在了前头。 不过我们公司这两天的日程安排却丝毫看不出三十五小时工作制的影子。 每天的会议从早上九点一直开到晚上八点, 中间除上午下午各有一小段咖啡时间外, 就只有午饭中断一下, 而且午饭时间第一天有一个多小时, 第二天就压缩到了四十五分钟。 在公司的活动中, 只有两件事与我个人或个人的感受有关, 在这里提一下: 一件是 Joel 和我在公司广告语的小竞标中获胜 (公司最终确定的广告语综合了我们两人的提议), 各得到一个 iPod, 这是我有史以来在英语方面获得的第一个奖项 (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另一件是当论及是否应该把业务扩大到中国时, 许多同事不约而同地指出中国没有知识产权, 令我颇感汗颜。 其实以前纽约同事和我也谈及过中国盗版软件的情形, 他们的印象是中国是少数在这方面与西方完全背道而驰的国家之一。 我向他们解释说其实以律法而论, 中国与西方国家一样也是把侵犯知识产权列为犯罪的, 只不过在实际执行时从来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但是有法律而没有执行与没有法律之间的差别也只有在闲聊的时侯可以辩解一下, 真到了决策台面上人家关心的是结果, 而两者的结果是一样的。

在巴黎的这几天还有几个感受。 感受之一是街上亚裔的比例远少于纽约, 我和同事在巴黎一家中国人开的日式餐馆用餐时, 店员主动问我是不是中国人, 得知我是中国人后当场送给我一张优惠券 (不过要下次用餐才能优惠, 我转送给了同事), 换作是在纽约, 中国人满大街都是, 根本没人在意。 感受之二是美女很多, 由于我的审美观明显向东方人倾斜, 西方城市能让我产生这种感觉是很少有的, 巴黎是迄今唯一一个。 感受之三则是巴黎的汽车不怎么让行人, 车与车之间有时也有抢道的感觉 (当然都是在交通法规不禁止的情形下)。 在美国, 没有交通信号灯的路口通常至少一个方向有 stop sign, 表明该方向的车辆穿越路口时需停车相让, 但在巴黎的许多路口据说是谁先到谁就有路权。 巴黎城市道路及高速公路的速度上限普遍高于纽约, 加上街道走向复杂, 行人过一个交叉路口有时要兼顾不止一个方向上的信号灯, 初到时不免有些不习惯。 不过巴黎交通的整体秩序仍然是良好的。

记得余秋雨先生在 《行者无疆》 提到巴黎有很多可爱的市民, 爱巴黎爱得没了边际, 唯恐游人没读懂巴黎。 这次我就遇到了这样一位热爱巴黎的市民。 在离开法国前的那个晚上, 大家吃完饭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公司老总之一的 Sam 忽然提出要开车带初到巴黎的 Joel 和我浏览巴黎的夜景。 Sam 胖胖的身材, 大约五十多岁, 说一口带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 他近来上下班都乘地铁, 自己已不再开车, 这次为了带我们观赏夜景, 特意把在地下停车库里停了好几个月的车子开出来, 加满油, 驶上巴黎街头。

“你们不能就这样离开巴黎!” 当我们向他道谢时他劈头就是这样一句。 我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就这么离开巴黎, 那是入宝山而空回, 而且显然没读懂巴黎! 他带我们沿塞纳河两岸、 香榭丽舍大街等景观大道及一些有古迹的小路行驶, 沿途观赏了卢浮宫、 巴士底广场 (Place de la Bastille)、 歌剧院等著名景观, 一边行驶一边给我们解说, 在道路条件许可的地方还放慢车速甚至停下来让我们仔细观赏。 沿途我们曾路过一幢漂亮的旅馆建筑, Sam 说那幢建筑在二战时曾被德国的盖世太保占据, “他们也知道这是一幢好建筑” 当 Sam 这样说的时侯语调平和, 不带丝毫的仇恨, 甚至听得出为法国有这样一座连侵略者都知道珍惜的伟大建筑而骄傲。 这使我想起去年在法国诺曼底海滩举行的纪念诺曼底登陆六十周年的仪式上, 法国破天荒地邀请了德国总理。 我觉得在对待二战的历史上欧洲人显示出了他们的成熟与理性, 他们懂得只有平和、 宽容、 自省、 及进取, 才会有欧洲的共同崛起。 正如当时法国总统府发言人所表示的: 邀请德国总理的出席是一个鲜明的象征, 它向世界表明了欧洲面向未来的决心。 当然这一切与德国在战后对二战罪行所作的深刻反省是密不可分的, 而这一点恰恰也反衬出亚洲受害国无法宽恕日本、 亚洲无法象欧洲那样走向融洽的根本原因。

虽然已经过了零点, 夜晚的巴黎依然灯火璀璨, 但少数著名建筑不知怎的却没有泛光照明, 其中包括凯旋门, 这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Sam 更是沮丧之极。 我安慰他说或许是太晚的缘故, 但他依然耿耿于怀, 一路上连声说真是太失望了。 我很理解他的心情, 以前我带朋友游览杭州时, 若某个我引以为自豪的景点因装修或其它原因没有展现出应有的风貌时, 我的沮丧心情与此刻的 Sam 简直如出一辙。 Sam 曾在美国 Texas 工作过一年多, 直到几个月前才返回巴黎, 说起这段经历时他总是语带伤感地说自己离开巴黎已经很久了, 仿佛为疏离了这座城市而愧疚, 对巴黎的眷恋之情溢于言表。 我说: “Sam, 听得出您很为巴黎而感到自豪啊”。 他高兴地笑了, 并加上一句: “每一位巴黎人都是为巴黎而自豪的”。

在巴黎老城区转了一阵之后, 我们的车子驶向了 La Défense。 这是 Peter 和我两天前到过的地方, Sam 以前曾在那里工作过。 当 La Défense 的楼群出现在车窗外时 Sam 掩不住兴奋地问我们: “这里和曼哈顿差不多了吧?” 其实 La Défense 远比曼哈顿的任何建筑群更为漂亮, 即便是以前的世贸大楼, 虽然建筑规模比 La Défense 的任何单体建筑都大得多, 但却没有象 La Défense 那样巨大而开阔的广场空间以及宏伟而高度艺术化的设计, 更没有与凯旋门遥相呼应的全局构思。

接近凌晨一点时, 我们又回到了塞纳河畔, 在河畔的公路隧道里, Sam 忽然开起了飞车, 连弯道都不减速, 我们正要提醒他减速, 车子已经驶出了隧道。 “快看窗外!” Sam 朝我们大叫一声。 我们向窗外望去, 只见远处艾菲尔铁塔上无数的灯光如烟花般闪烁跳动着, 整个铁塔都在光芒中颤动! 这是巴黎夜景中最登峰造极的设计: 艾菲尔铁塔在夜晚的每个整点时刻都会点亮无数的闪烁灯光。 在我们的赞叹声中 Sam 象孩子一样高声笑了起来:“我一路开飞车就是要让你们一出隧道就可以看到闪烁的艾菲尔铁塔!”

这就是巴黎行留在我脑海里最难忘的一幕: 二月一日凌晨一点, 流光溢彩的夜巴黎映衬下繁星闪耀的艾菲尔铁塔。 十二个小时之后, 我们乘飞机离开了这座美丽缤纷的艺术与浪漫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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